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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學術演講】#演講側記 〖障礙與身份誤認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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◜◝◟◞#演講側記《障礙與身份誤認》◜◝◟◞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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▍主題：障礙與身份誤認
▍主講人：萬宗綸（陽明交通大學外文系 助理教授）
▍主持人：陳伯偉（高雄師範大學性別教育研究所教授）
語言偽裝（linguistic camouflage）可以透過 Erving Goffman「蒙混過關」（passing）的概念來理解。這樣的現象尤其常出現在自閉者的研究經驗之中，障礙者會透過語言與肢體策略，讓自己在陌生環境中看起來「正常」，藉此排解緊張與壓抑。例如刻意訓練說話方式，模仿特定語調與頓挫感，有時甚至會模仿得過於誇張。
在校園互動中，語言障礙孩童也會發展出各種偽裝策略，例如在聽不懂指令時，透過延後回答、請對方重複一次，或假裝忙碌等方式，避免被發現自己無法理解。口吃者同樣也有類似策略，像是在說話前刻意拉長語句。男性口吃者的行為，有時甚至會被解讀成「深思熟慮」，而女性則較少獲得相同理解，也反映出障礙與性別之間的交織。
之所以會出現這些偽裝行為，是因為主導語言判斷的往往是聆聽者。神經典型的聆聽主體，對於地方語言變體中的細微差異較為敏感，相較之下，對於較陌生的語言變體則較難辨識。也就是說，在明尼蘇達長大的人，更容易分辨誰「不像明尼蘇達人」，卻未必能準確判斷某個英國口音來自哪個地區。這也表示，對於與在地語言變體搏鬥的自閉者而言，他們有時反而能更有效地「躲藏」在他人較不熟悉的語言變體之中。
「聽障口音」則是許多聽力障礙者在日常生活中面對的重要經驗。由於多數聽障者並非完全失聰，而是仍保有殘餘聽力，因此能夠說話，但在早療與語言訓練過程中，仍難以完全達到與聽人相同的發音方式。再加上多數聽障者成長於聽人家庭，現今仍以口語溝通為主，而非使用手語。
對許多聽障者而言，「你是哪裡人？」幾乎成為最常被問的問題。宗綸老師研究中的受訪者提到，不應特別將某些說話方式標籤為「聽障口音」，而應視其為個人的說話特質，而非某種群體性的腔調。也有受訪者不希望因口音而暴露自身障礙身份，甚至認為那是一種冒犯。
宗綸老師進一步以「指標性」（indexicality）說明，自然語言本身具有高度的語境依賴性，而口音如何被理解，往往取決於聆聽者的意識形態。許多受訪者都有被誤認身份的經驗，例如被誤認為香港人、日本人、東南亞移工或外籍學生。有些人會因喜歡該文化而接受這樣的誤認，也有人因不願暴露障礙身份，而選擇順著被誤認的身份繼續對話。例如小凡因面子問題，不希望他人知道自己是聽障者，而選擇以「日本人」的身份完成整場對話；小君則在被誤認為東南亞移工後，即使澄清自己是台灣人，仍不被承認其身份，對其造成深刻影響。
這些經驗也顯示，相較於男性，女性更常將身份誤認與自身障礙身份連結，甚至因被誤認，而開始懷疑自己的身體損傷是否更加明顯、是否需要再進一步矯正。障礙口音往往與更大的社會汙名、族群想像與權力結構連結在一起。
此外，聽障口音背後也牽涉長期的歷史與制度壓迫。1880年於義大利米蘭召開的第二屆國際聾人教育大會中，手語曾被禁止使用，並被認為不是真正的語言，要求全面推行有聲教育，對聽障群體造成深遠影響。
指標性剝奪（indexical deprivation）可置於醫療論述與健全主義的框架下理解。在此脈絡中，障礙被建構為一種負面的個人缺陷狀態，使其不具備被中性或正向理解的可能性，進而產生語言自我憎恨（linguistic self-hatred）與語言不安（linguistic insecurity）。說話者可能因為認為自身語言使用低人一等，而感到羞恥，進而主動改變口音或說話方式，以隱藏自身的語言背景，甚至轉向使用被視為較高社會地位的主流語言形式。像是部分受訪者至今仍認為，聽障口音是一種需要被矯正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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